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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进入第二周。随着美以的持续空袭和伊朗对以色列和该地区多个美军目标开展报复行动，这场军事冲突正逐步向消耗战演变，战争直接成本急剧攀升。在未发生地面战斗的情况下，伊朗韧性几何、美军弹药库存能否支撑更大规模、更持久的空袭，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面对国内质疑，特朗普及其幕僚团队多次改口，调整战争目标。

这场战争的外溢风险不断增加。美国已开始讨论是否派遣地面部队，美军还计划将第三个航母打击群部署至中东，筹备更大规模的袭击。美以与伊朗的军事对抗已扩展至中东以外地区，包括斯里兰卡国际水域、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周边。美国的战略目标不清晰、资源分散；乌克兰、日本等国表达了在中东发挥一定作用的愿望；而俄罗斯被指向伊朗提供情报支持。能源市场的动荡也在加剧，影响全球供应链。

无论这场战争持续多久，它都在考验美国的军事实力和软实力，同时检验着美国盟友体系的韧性，进一步加剧全球地缘动荡，势必持续冲击全球经济。

战争目标模糊引发争议——从政权更迭到“无条件投降”

美军对伊行动进入第二周，美国国内针对美军此举的目标、时间表和战略规划的疑问越来越多。特朗普政府原计划通过联合以色列摧毁伊朗核设施、导弹装备与设施及海军，但从本周鲁比奥、海格塞斯和战争部三号人物科尔比向国会的简报和对媒体的表态来看，特朗普团队设定的目标并不一致。

▲当地时间3月4日，美国防长海格塞思在五角大楼证实，美军潜艇在印度洋用鱼雷击沉伊朗军舰。

特朗普政府从最初所谓的“政权更迭”、削弱伊朗军事能力、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到不寻求政权更迭、不寻求旷日持久的战争、不寻求伊朗克战争那样的“国家重建”，明显缺乏长期战略计划，决策逻辑存在矛盾。比如国会议员和情报界及联合国监督机构人员认为，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伊朗会很快获得核武器。

▲当地时间3月５日，美国国防部政策事务副部长科尔比就伊朗战争期间的美国国防战略作证。

有关是否寻求伊朗政权更迭的说法更混乱。鲁比奥、海格塞斯和科尔比均表示美国不寻求伊朗政权更迭，也不寻求旷日持久的战争，与特朗普坚持寻求政权更迭、物色伊朗新合作伙伴的说辞冲突。特朗普本周不但表示希望参与伊朗新领导人的选拔，而且对库尔德民兵向伊朗发动攻势表示支持。

战争效应加速外溢

目前冲突已出现明显的外溢趋势。伊朗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科威特、巴林、卡塔尔、沙特和阿联酋等海湾国家的美军基地目标。周三，美国潜艇在斯里兰卡南部国际水域击沉一艘伊朗护卫舰；周四，伊朗无人机被指袭击阿塞拜疆控制的纳希切万地区，造成机场受损和人员伤亡。北约防空系统还在地中海拦截了飞向土耳其的伊朗导弹，显示跨大西洋联盟可能被逐步卷入这场地区冲突。

▲当地时间3月5日，以色列对黎巴嫩发起新一轮军事打击。

美国盟友的态度也出现分化。英法德和一些海湾国家表面上支持美国，却都担忧被卷入伊拉克战争那样的旷日持久的战争。特朗普的强硬作风进一步加剧了跨大西洋裂痕。但此前批评特朗普扩张主义的加拿大总理卡尼在堪培拉，首次表态不排除参与美以对伊朗军事行动的可能。

与此同时，考虑到英国和法国为了稳定局势已向地中海派遣舰船，日本政府内部也出现了所谓“不能白搭便车”的声音。日本政府正在评估是否在霍尔木兹海峡派遣自卫队护航或支援撤侨行动。

弹药库存与成本压力上升

美军是否需要派出地面部队、现有弹药库存是否充足，在特朗普团队内部存在争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提到，执行这场任务所需的精准弹药量仍充足。但在向国会的简报中，凯恩也承认对于美军防空系统而言，伊朗的“目击者”单程攻击无人机构成“重大挑战”，难以将其全部拦截。

虽然特朗普强调美国“弹药无限”，但分析人士认为，一旦空袭持续扩大，美国的爱国者等主力防空导弹库存可能迅速下降。韩国媒体报道称，美国考虑将朝鲜半岛的“萨德系统”重新部署到中东。另外，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本周表态，可向美国和以色列提供针对伊朗“沙赫德”无人机的技术与作战经验，并协助海湾国家使用防空系统拦截廉价无人机，以缓解盟友压力。

《外交政策》网站5日的一篇文章称，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动武的目标模糊，导致资源消耗远超预期。美以对伊朗军事行动的前36小时消耗了超过3000枚精确制导弹药和拦截弹。美军拦截成功率存疑背景下，代价却不小。专家估算，美国每年仅采购数百枚爱国者导弹，补产周期长达数年。此前为应对胡塞武装和红海危机已动用大量储备，如今对伊作战将迅速掏空美军库存。

本周文章《伊朗权力真空的危险》提到，美国有从空中摧毁中央集权势力的超强能力，但缺乏后续应对能力。由于真空的权力无法用精确制导武器打击，也无法通过卫星图像定位，美国的战略思维系统性低估了其中危险。 

▲3月6日，伊朗首都德黑兰爆炸产生的浓烟。（图源：新华社）

如果这场消耗战持续下去，也会推高新财年的军费预算，从而加剧两党围绕福利削减、军费扩展的争论。据CBS民调显示，62%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尚未清楚阐明此次对伊朗动武的目的，反而带来巨大的经济成本。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3月5日公布的数据，美军打击伊朗的前100小时花费了37亿美元，每天大约8.9亿美元。

CNN称，对伊首日作战成本超过7亿美元，包括数百枚战斧导弹（每枚约170万美元）和B-2轰炸机出动（单次超3000万美元）。在对伊打击的第二周，每日耗资接近10亿美元，累计直接军事成本逾200亿美元。若计入舰艇部署（如两艘航母打击群每日650万美元）和后勤补给，总额轻松突破300亿美元。这些费用都不在军事预算之内，这意味着五角大楼将需要国会更多的拨款。

《外交政策》4日一篇题为“伊朗战争正在危及全球经济”的文章称，迪拜、沙特和卡塔尔贸易中断，航空业大面积停摆，欧洲机场航班取消，化工和化肥产业链成本急升。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PWBM）主任肯特·斯梅特斯（Kent

Smetters）本周向美国《财富》（Fortune）杂志推测，对美国纳税人而言，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持续数月，直接成本在400亿到950亿美元之间。间接经济损失（如通胀、能源市场震荡和增长放缓）可能高达1150亿至2100亿美元。

军事推演表明美以将持续系统性打击所有已暴露的导弹发射井与发射阵地，消除伊朗的远程打击能力。随着每一轮消耗，伊朗可用的发射资源也将越来越少，届时伊朗将在消耗战中处于下风。冲突持续时间，乐观估计两周，保守估计可能长达三个月，最终取决于伊朗军事储备的实际消耗速度与其政治意志的临界点（详见《哈梅内伊遇害，中东再次走到十字路口》）。

“委内瑞拉模式”

战争进入第6天，特朗普再次转变口吻，在社交平台发文要求伊朗“无条件投降”，而且不与伊朗达成任何协议。数小时后，白宫新闻秘书试图缓解这一说法，称“投降”就是指特朗普认定已达成其战争目标。同一天，特朗普又在接受CNN电话采访中表示，伊朗新政府模式会和委内瑞拉一样。自己不在乎伊朗政府是不是民主政府，自己也愿意和伊朗什叶派中的温和领导人合作。

显然，特朗普希望此次战争能够促成伊朗向当前的委内瑞拉模式转变。就在他表态的同一天，美国国务院发表声明称，美国与委内瑞拉政府已同意恢复外交和领事关系。因美国持续干涉委内瑞拉内政，委内瑞拉于2019年1月与美国断绝外交关系，美驻委使馆外交人员于当年3月全部撤离。今年1月3日，美军突袭委内瑞拉，控制并带走了总统马杜罗。

▲3月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帖说，委内瑞拉新总统罗德里格斯的工作很出色。随后罗德里格斯转帖回应特朗普，感谢特朗普政府愿意携手合作。

特朗普5日发帖说，委内瑞拉新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的工作很出色，和美国代表的合作得非常好。委内瑞拉的石油也开始流出，很高兴看到两国的专业度和奉献精神。随后，委内瑞拉总统罗德里格斯转帖回应特朗普，感谢特朗普政府愿意携手合作，共同推动有利于加强美委双边合作、惠及两国人民的议程。

特朗普有意和委内瑞拉新总统如此互动，就是为了在伊朗问题上公关“委内瑞拉模式”。3月7日，特朗普还在迈阿密主持了拉丁美洲国家领导人高级别峰会，继续打造美国西半球势力范围内的安全与经济合作。

但是，在没有地面部队、没有明显盟友支持的情况下，美国试图通过一场大规模的空袭推翻一个比伊拉克和阿富汗更大、更多人口的国家，还要面对一个强大的国家安全机器，这将是异常困难的（详见《美国国内看空特朗普对伊朗动武走向》）。

相比委内瑞拉，伊朗宗教高度政治化且被伊斯兰革命卫队主导，很容易引发地区宗派冲突和代理人战争。相比之下，委内瑞拉的宗教较为世俗化，并无极端主义风险，从而使潜在冲突更易控制在政治层面。而且，伊朗的面积约1.8倍大于委内瑞拉，其多山且广阔的地形会导致地面行动更复杂，后勤补给线延长等挑战增大。对特朗普而言，这可能导致伊朗战争陷入持久游击战模式，类似于阿富汗战争的泥沼。

最重要的是伊朗战争会影响全球油价和中东稳定，进而拖累特朗普的经济议程，而美军干预委内瑞拉属于定点打击，目标在于通过推翻马杜罗政府，控制委内瑞拉石油资源，对国际油价的影响可控。

目前，美国国内大多数民调并不支持特朗普对伊朗动武。未来数周，美国所付出的成本与外溢效应累积将决定冲突走向。本周文章《特朗普豪赌伊朗军事行动中的“三不”》提到，虽然伊朗和美国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军事代差，但是奋力反击的伊朗仍然有可能给美国造成一些无法预知的损失。须知，伊朗是一个在人口、资源、面积和民族抱负上都远胜于阿富汗的国家。伊朗的报复和反击也许不是万弹齐发所形成的强大军事威慑，而很可能是通过持续反击所展示的不屈意志和决心。果真如此的话，这将会成为特朗普最不愿看到的战争泥沼。